立夏好多天了,青岛的气温还是不高。依稀穿着的外套和刚刚盛开的槐树花便是最好的证据。
前天傍晚,一个人走在赶往公车站牌的小路上。我喜欢那样的小路,路的两侧有垂柳和法桐,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下来,暖暖的。沐浴着那一抹金色的暖阳,我行走在初夏的暖风里,什么也不想,只是赶往我要去的地方。隐隐有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流转,我闭了双眼,想要努力地嗅出这花香的来源。越往前走,香味越浓,也越来越觉得熟悉。
忽然间想起,——槐花香!
没错,槐花香。这个充斥在儿时记忆里的幸福的味道。记忆中,每年的五月初便是家乡的槐花盛开的季节。胡同两边的槐树上开满了白里带点很淡很淡的黄的花,白天成群成群的蜜蜂嗡嗡地在槐花丛中飘来荡去。晚上,带着槐花香味的晚风吹来,吹到我们每个在夜晚里追逐打闹的孩子的每一寸肌肤上。那个时候,我们的头脑里还没有关于幸福的定义,也还不知道这就是人生里最简单的快乐时光。只有记忆里,我们在放学的路上,在狭窄的小水沟里挽起裤腿摸鱼的场景,我们一起去人家果园摘苹果被发现时脸羞的通红的画面,以及我们裂开了嘴的肆无忌惮的傻笑,还有,从有月光的夜色里渐渐传来的络绎不绝地呼唤着我们乳名的“吃饭了……”的母亲的声音。
晚饭的餐桌上,是用槐花做的槐花汤,和中午没有吃完的用槐花蒸的槐花饭。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描述那种槐花饭,是那种用面粉掺了水以及各种调料,把槐花揉在一起,然后在锅里蒸出来的那种“槐花饭”。锅不是高压锅,就是那种农村常用的铁锅,槐花饭也只是一种特别普通的饭。但是,每当五月槐花盛开的季节,有关槐花的美味与幸福记忆就会在每个日升月陈的日子里将我缠紧,让我想起家乡,想起小时候的伙伴,和自己。
后来,我们渐渐长大,上中学了。我们大家一起,骑着单车,穿行在晚自习后带着槐花香的回家的夜风里。那个时候,我们骑着车,在有月亮的晚上唱着那个时代流行的歌谣。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是孩子,我确定那个时候我们是单纯的,澄澈的,是快乐的,无忧无虑的。那个时候,我们还不懂得所谓的“人生”,也还不知道生命里艰辛与无奈的滋味。
后来的后来,我们离家越来越远,我们一天天在为所谓的理想努力学习。因为“努力学习”才是实现“理想”唯一的方式。而那所谓的理想,我现在才终于明白,就是摆脱那片生了我们养了我们的土地,去当时所谓的“远方”过幸福的日子。然而,当着一切都实现了的今天,我们幸福嘛?那块我们小时候哭着喊着要离开的土地真的就这样被我们摆脱了吗?
不,不,在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我们是深爱着她的。只是,那个时候我们还不自知,或是我们还不愿意承认。那块生我们养我们的土地,那块承载了我们儿时所有记忆的土地,那块无论我们走到哪里一个不经意的点滴就能引起我们记忆连锁的土地,我们怎么是想要真正的离开?当时我们还年少,我们不过是想用离开这种方式向我们的师长信誓旦旦地炫耀我们所谓的理想和雄心。我们哪是真的要离开,就算离开了,也是身在外地心在那儿!毕竟,那里,才是我们的根。无论,她是多么的贫穷和不堪。但是,看着她,生活在她的怀里,踏实!
后来的后来的今天,我们都已长大。长大,但也散落天涯。只有每天春节才有机会回小时候千方百计、刻不容缓想要离开的故乡,和曾经的发小来一次小聚,甚至有些时候春节也不曾蒙面。更甚至,有一个你已经永远地去了那个最终我们每个人都要去的永远的远方。但是,那些关于小时候的在一起的幸福回忆总会在某些瞬间出现在我们的记忆里,没有人会忘记。我们都在不同的地方,为了小时候的理想,或是有关理想的幻想,在努力!或许,也曾灰心,也曾想过要回避。但是,始终,始终都没有,也不曾放弃……
或许,有一天,我们衣锦还乡,当然这是最幸福的结局。也或许,我们最终也没能成为自己希望成为的样子。但无论如何,我们的根就在那里,那块留有我们生命的前二十年记忆的土地。
我从来都以为这个沿海的城市里,没有一个街,一条路,有像我的家乡那样充满槐花的香气。但是,那天,我看见了,我闻见了。以后,每年的这个季节,就算不能回到家乡。那么,来这里看看也是好的。尽管,这条路上的槐树并不像家乡的那么多,那么密。但,这也是一条专属于槐树的,在这个城市里为数不多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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